三个打一个,不跑才有鬼,顾念又不是男的,迈开腿就跑,实在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刚下过雨,地面湿滑,她手臂又受伤了,摆动起来不方便,一只手还得护着,跑没几步就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现在还不晚,路人不少,只是看见三个大男人在追一个男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管的不敢管,管不了的更不敢管,顾念渐渐有点力不从心,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还夹杂程峰“看把你能的,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程”的叫嚣,顾念知道不能靠吕岩报警了,等警察叔叔来了,自己估计早就去掉半条命。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顾念毫不犹豫选了左拐,谁知迎面正好走来一个人,顾念心下咯噔一声,为了避开对方,身子一侧,重心失调,直接往前摔,受伤那条手臂钻心地疼,疼得顾念眼前一黑,面容扭曲,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

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我搞不定这场面啊!

也许是这个愿望太过强烈,触动了命运中某个不为人知的机关,那种剧烈的疼痛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念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胸口排山倒海似的翻涌,像是坐了一辆在山路上颠簸的车子,天旋地转,烦闷欲呕,却又吐不出来。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手里抓着东西,顾念定了定神,手指摩挲一下,发现居然是门框。

眼前一闪一闪,忽明忽暗,顾念发现她并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站着的。

她正站在洗手间里。

头顶的灯应该是出故障了,所以感应的开关才会不时被触动。

晕眩的感觉渐渐缓解,顾念抚着胸口回想起刚刚一幕。

这是换过来了?

那,雍凛呢?

她呼吸一滞,想也不想就掏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

雍凛当然没空接她的电话,他也正处于懵逼中。

任谁上一刻刚推开酒店洗手间的大门,下一刻就摔趴在街头,都没法不懵逼。

“还想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对方两人大踏步上前,一左一右将雍凛挟持起来,丝毫不顾及他手臂的伤势,另一个人从后面绕过来,直接一拳就击在雍凛腹部。

疼痛令他瞬间作出了身体反应,一脚抬起,直接踹向对方下身,趁另外两人愣神的那零点几秒,他又往那个嗷嗷叫的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借力挣开左右两人的钳制,整个人往后摔在地上。

隔着西装三件套,也能感觉到后背应该是被磨破了,但他顾不得这些,直接一跃而起,又踹向两个朝他挥拳过来的人。

还好雍凛学的是跆拳道而非泰拳,手臂伤了,起码还有脚能用,两个双腿连环轮踢漂亮之极,甚至可以上教科书成为实战典范了,他灵活地在两人的攻击下穿梭躲避,身上脸上难以避免也中了两三招,路边甚至有路人驻足围观鼓掌的。

程峰捂着裆、部好不容易站起来,龇牙咧嘴,看来伤得不轻。

他仗着三分酒意寻衅滋事,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子,踢到了铁板,男人的面子尊严比天大,眼下也顾不得考虑后续那些麻烦了,把人收拾了是正经,所以他没有吩咐帮凶住手,反是让他们继续打,一副不把人打服了不算的架势。

雍凛再厉害,在手臂只能发挥一半作用的情况下,以一敌二,渐渐还是落了下风。

幸好,吕岩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就在对方趁机抓住他的伤臂想要反手一扭的时候,警察赶到了。

“干什么!住手,都别动!”

吕岩跟在警察后面跑得累成狗,连话都说不完整:“警、警察来了,程峰你住手!”

程峰带来的两个人见状也有点发憷,就罢了手,但程峰眼看雍凛没伤筋动骨,心里不爽得很,趁着警察从马路对面过来之际,又在背后下黑手,朝雍凛腰际踹过去。

雍凛似有所觉,往旁边侧了一下,程峰的去势落空,用力过猛,直接整个人往前倾,双腿分开,在地上生生作出“一字马”的动作。

哀嚎声顿时响彻天际。

众人:“……”

大家都觉得不忍目睹,他两个朋友赶紧将他扶起来,警察也赶到了,强忍着笑意:“干什么呢,公共场合打群架,不将法律法规放在眼里是吧,通通跟我回所里走一趟!”

吕岩吓死了,今晚这件事跟他脱不开关系,反正程峰已经是非得罪不可的,但要是再得罪一个雍凛,哪怕对方并不在娱乐圈里混,以雍家的钱势,跟圈中认识的人脉打声招呼再封杀他,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忙上前解释:“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这位雍先生是被追打的,他的车被追尾,这三个人上来,不由分说就动手,雍先生完全是正当防卫!”

警察看了雍凛一眼,对方手上还缠着绷带,脸颊带伤,头发散乱,但依旧能看出教养不错,瘸了胳膊还去打群架,的确不太可能。

程峰冷笑:“吕岩,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觉得自己抱上更粗的大腿了是吧,我告诉你,老子一定会让你在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雍凛反是淡定得多:“没关系,这人不仅故意对我作出人身伤害,还涉嫌酒驾,交通肇事,为了我的正当权益和广大市民的安全,我有义务配合警方的调查。”

雍凛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警察不认识他,却认识程峰和吕岩:“那就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唯独程峰老大不情愿,嘴里骂骂咧咧,直到被酒精测试仪测试超标,证据确凿,又被拷上手铐,这才彻底安静下俩。

吕岩跟着上了警车,见雍凛一声不吭,面色冷峻,不由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雍先生,您没事吧?”

雍凛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只扫了他一眼:“没事。”

这种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吕岩更加不安,还以为是他把对程峰的火气都迁怒到自己身上,又无可奈何,只能哭丧着脸一直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会连累您被误会,您看这样行不行,待会儿录完口供,咱们先去医院,您的检查和治疗费用都由我来出……”

程峰冷笑:“还真是没了男人就不行啊,都倒贴上去了,不就是长了张小白脸么?”

雍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问吕岩:“他是谁?”

吕岩一愣:“您不记得了?他叫程峰,我给您说过的,是圈中的制片人和导演。”

雍凛点点头,不置可否,忽然似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十几通未接电话,毫无疑问,都是顾念打过来的。

他回拨了一个过去,电话甚至还没响完一下,就被接了起来。

“雍凛,是你吗,你怎么样了!”

顾念的声音是急促的,甚至没有停顿片刻,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焦灼的心情。

雍凛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下来:“我没事,警察来了,现在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顾念:“哪个派出所?”

雍凛:“你就不用过来了……”

“雍凛!”她加重了语气。

雍凛终不想她干着急,询问旁边警察,报了个地址,又让她过来的时候别着急,小心点,这才挂了电话。

坐他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还调侃:“女朋友啊?挺在乎你的啊!”

雍凛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吕岩看在眼里,心底微微失落。

那头程峰也开始打电话找各种关系,一会儿控诉警察暴力执法,一会儿说他们包庇雍凛。

雍凛闭目养神,根本懒得理他。

年轻警察则冷笑一声:“你不还是知名制作人么,咋不把媒体一起叫过来采访采访呢?”

“小赵!”旁边年纪大一点的警察轻喝道。

年轻警察瞪了程峰一眼,不甘不愿闭上嘴。

一路无话。

到了派出所,三拨人分坐,开始录口供。

雍凛半路才换回来,前边的事情记不清楚,只说自己根本不认识程峰,却莫名其妙被打。

程峰不知是不是酒意醒了,说话正常许多,但话里话外依旧暗示他们快点放人,他的经纪人很快赶到,甚至跟所长搭上关系,程峰眼看占了上风,还不忘颠倒黑白,说雍凛先倒车撞了他们的车,而后又态度嚣张,拒不道歉,双方才会发生肢体冲突。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只要其中一方不追究,打架斗殴就算不上什么大事,醉驾则是扣分拘留罚款,但拘留时间则灵活许多,十五天以下的拘留处罚,几小时算,十四天也算。

眼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程峰得意洋洋看雍凛,还不忘撂下威胁:“孙子,敢报警,出去再弄死你!”

雍凛也不理他,先挂断手头的通话,又很有礼貌地询问给自己做笔录的警察:“你好,请问能不能借你们所里的电话用一下?”

小赵早就看程峰不顺眼,闻言将电话一推:“当然可以!”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颇具戏剧性,连小赵都措手不及。

雍凛拨了个电话:“您好,宋局吗?我是雍凛,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城南区明秀路的派出所,对……不要紧,您太客气了……好的,非常感谢,那我等您的消息。”

他的语气全程不亢不卑,挂了电话,又对小赵说谢谢。

还没等小赵想起“宋局”究竟是哪位的时候,刚走进来听下属说明情况的李所长就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立马变了。

“是,是!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也是刚刚接到案情,说是有两辆车主一共五个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对,其中一人确认酒驾,是的,好,好,是!”

李所长放下电话,挥挥手,示意下属将程峰带走。

程峰的经纪人急了:“李所,咱们不是说好的么?”

李所长皱眉:“谁跟你说好了,刚才我是说我们会酌情处理,他既然酒驾又出手打人,自然要依法接受处罚,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错抓任何一个人,程先生的笔录还没做完,先去抽血进行第二次酒精测试。”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以免又被人冤枉我们警察做事粗暴,不讲证据!”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对方,直接走向雍凛,握手寒暄:“雍先生,你的伤势没事吧,要不现在去医院先检查一下?”

雍凛:“我没……”

“事”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雍凛?”顾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鬓发有点凌乱,神色更是焦灼,目光在四周搜寻一圈,很快落在雍凛身上。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唐霁和姚殊也,但在雍凛眼里,此刻也只看得到顾念一个人。

他刚伸出手,顾念就已经疾步走过来,紧紧搂住他。

“你怎么样?对不起!”

只有雍凛知道她后面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不要紧。”雍凛轻轻回抱住她,眼神柔软。

仅仅是几天的光景,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比起拥抱,雍凛更希望现在就将人一把抱起带回家,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屋子里,告诉顾念:他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