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盛三十三年四月十六

宁古塔。

喜服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钟明巍的领口,还差两个“囍”字,就要绣完了。

“别绣了,这就要吃饭了,”美芽这几天哪儿都没去,就窝在房里做绣活儿,从白熬到黑,钟明巍都心疼坏了,劝了几次,美芽也都不听,仍旧埋着头巴巴地绣着,钟明巍也只得作罢,这时候瞧着美芽又在打哈欠,钟明巍就再忍不住了,当下过去从美芽手里夺过了绣花针,一边沉着脸对美芽道,“今儿都不许绣了。”

“我这都要绣完了啊,快得很……”美芽不乐意了,嘟囔个嘴。

“那也不许绣了,”钟明巍一锤定音,把喜服连带着针线筐都端了过去,一回头瞧着美芽气鼓鼓的嘴,他又无奈地笑了,“又不是不让你绣,你这成天熬着,眼睛会熬坏的。”

“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绣好!就是不想赶紧娶我!”美芽梗着脖子瞪他,“我可是巴巴地想嫁给你,可你倒好,成天地拖我后腿!你就是不愿意娶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钟明巍都哭笑不得了,当下取了怕子给美芽擦手,一边又含笑道,“不想娶你,还巴巴地找人合八字算日子?不想娶你,还成天张罗着新房?丫头,旁人就罢了,你可不能冤枉了我。”

这几天,庞毅和顾长林一直都没闲着,庞毅一直去南山脚下的宅院盯着,现在天暖了,能修园子了,庞毅请了匠人来修整园子什么的,顾长林也没闲着,亲自出去找算命先生,这方面他其实也懂一点儿,只是他很看重钟明巍和美芽的婚事儿,怕自己算的日子不好,所以特地下山去找可靠的算命先生。

“咱们下午就要去见那位算命先生了?”美芽猛地想起来这一茬。

顾长林前几天寻摸到了一位可靠的算命先生,原本把美芽和钟明巍的八字交到人家手里就成了,可是美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连具体生辰是哪天都不记得,就知道自己是下半年九十月份的生辰,算命先生可就没了办法了,就让顾长林把两人给带过去,给他们当面算日子,可是那算命先生是个天生残废,腿不能行,且又眼盲,脾气还不小,断断不出门,可是顾长林又觉得他实在灵验得很,所以就只能钟明巍和美芽自己过去了。

“嗯,就是今天下午,等一会儿吃完了饭,就让庞毅把咱们给送过去,”钟明巍道,顿了顿,一边又看向美芽,含笑道,“正好也顺路去看看南山脚下的宅院,你有什么想要的,趁着现在还没搬进去赶紧地给添置了。”

“你看着办就好了,”美芽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瞄着钟明巍,一边小声道,“昨天听庞毅说,开始找了匠人修花圃了?”

“是的,现在化冻了,正好能种花儿了,”钟明巍点点头,一边看向美芽,含笑道,“咱家丫头有什么喜欢的花儿吗?咱都给种进去。”

“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美芽小声道,一边瞄了一眼窗外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一边跟钟明巍道,“就是挺喜欢石榴树的,到时候多种几棵。”

钟明巍点点头:“成。”

“对了,宫里怎么种那么些石榴树啊?”美芽忽然问道,一边枕着钟明巍的大腿,从下往上看着钟明巍,一边伸手拉着钟明巍的手胡乱捏着玩,“几乎没个宫里都种了好多石榴树,延禧宫就有十六棵呢,我数过的,景仁宫也有不少,那年我跑进去救火的时候,一瞥眼就瞧见了一排呢。”

男人的手蓦地一僵,美芽觉得有些奇怪,又去看男人的脸,甫一对上美芽的投过来的目光,钟明巍就蓦地别过了脸去,不知怎么的,美芽觉得钟明巍很难过,她有点儿不知所措,看着钟明巍上下滑动的喉结,一边从钟明巍的腿上爬了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道:“我是不是又……又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