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烈云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唤住他的女修形容妩媚,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之态,正是合欢宗主花明凰。

“······娘。”青年低下头,语声也不甚大,说完这一句之后就不再吭声,只是看上去落寞的很,让人见了心中就忍不住生出怜惜来。

花明凰叹了口气,在她心里,儿子仿佛还是当初那个粉雕玉琢,莲花一般可爱的小童,可转眼之间,小童不仅长成了青年,还多了许多的惆怅寥落,她这个做母亲的虽不称职,可见了这番情景又哪能不心疼,只盼着儿子能够从伤怀中恢复过来。

“小云,我们母子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面了,你且到娘的房间来,娘也能和你说说话。”花明凰纯然是一片慈母之心,连眉眼间的妩色也淡了几分,若说之前还有人不信她已为人母,只要见了这般神色,便是再大的疑惑也会消散,只因这种慈和只有在一个母亲的身上才能看到。

昭烈云又怎么会拒绝,跟在花明凰身后到了合欢派休息的地方,花明凰将一众弟子遣散,这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你告诉娘,你是不是恋慕清霄真君?”花明凰身为合欢派宗主,本就对情爱之事异常敏感,年轻时又曾和修真界中的一众英才有过纠葛,儿子的这番心事,她真是一望便知,当下就把其中曲折猜的七七八八。

昭烈云怔了一瞬,他没想到花明凰会如此直白,只是在他看来,自己恋慕清霄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当即坦然道:“娘说的没错,儿子的确倾慕真君。”

花明凰听了这话,心中一颤,声音也不由的低了几分:“那你能分的清楚,自己究竟是慕少艾,一时为真君风姿倾倒,还是的确动了真心,想要与他心心相印?”

在她看来,清霄固然是天人之姿,但为免太过冷漠,那种无形中的疏离和清寒将所有人都排除在外,若是远远的欣赏还好,一旦接近,很难有人能有勇气喜欢上这样的存在。何况······小云他年纪又轻,真的能分清仰慕和爱恋的区别么?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花明凰就从昭烈云脸上看出了答案。那张俊美的面容上神情平静,可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认真、坚定和坦然。

昭烈云缓缓道:“母亲可知道儿子幼时就遇上真君了。那年儿子从父亲那里偷跑出来,想要去寻母亲,却在北海之上碰到了妖兽,儿子不敌,眼看就要丧命,幸而真君路过,出手救下了儿子,还将儿子送到了芳菲岛。”

花明凰不想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旧事,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他是因为······救命之恩?”

昭烈云却摇了摇头。

“倘若救下我的是别人,我也不见得会喜欢上那人;可即便真君不曾救过我,我也会喜欢上真君。”

他说的极缓慢,也极清晰,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曾经说过的亦或不曾说出口的心情全都毫无保留的表达出来,连同幻境中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在绝望的时候,也无法放弃对那个人的渴求,最终进退不得。

“可是他对你并不是同样的感情。”纵然心有不忍,花明凰还是将这句话直白的说了出来。她多年阅历,又如何看不出来,自家儿子虽然一往情深,那位真君却是冰雪铸成的心肝,又岂是一腔深情就能捂热的,怕是到了最后自身伤情伤怀,对方却还是一如初见,没有丝毫改变。

“何况,你看他和那血屠魔君纠缠甚深,何苦为难自己,执着于一个永远不会回应自己的人?”

“娘,你说的我都知道,”昭烈云面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可是我若是能控制得了,那也不是真正的喜欢了。”

花明凰一时无话,人要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那世上也就没什么难事了,就连她自己,和昭楚楼之间也有着说不清的账,情之一字,当真扰人。

她思及此处,鲜妍的容貌也黯淡了几分,平添了些许幽婉的愁怨,昭烈云心知她必是想起了与父亲之间的那段情缘,反而安慰花明凰道:“娘不必担忧,儿子晓得分寸的。”

“那我问你,今后你又有什么打算?”花明凰自身姻缘坎坷,实在不愿让儿子再受同样的苦,虽然明知希望很小,却还是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

在母亲忧虑的目光下,昭烈云又怎么说得出托辞,他双唇紧抿,侧脸显出寂寥的弧度,今日大殿上的情景他瞧的分明,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血屠对清霄来说确实是不同的,哪怕不是恋人,而是作为对手,那两人之间也容不下别人了。即使血屠身死,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他一时心绪翻腾,一时想起昔年北海之上踏波而来的姑射仙人,一时又想起幻境之中气度雍容的萧疏天子,最后想起的,是逃离地宫之后,那人再坚定不过的拒绝。从幼时到如今,那个人占据了他生命中如此长久的一段时光,可是每一次他能得到的,都只有拒绝。

还不明白吗?你对那个人的心意,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困扰罢了。

像是有一柄钝刀在心脏上来回磨砥,每一次的呼吸都带来难以言喻的痛楚,可是想要做的事却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晰,半晌,昭烈云言道:“他若始终心向大道,我自然不敢再有侵扰,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好。可要是有一天,他愿意心染红尘,那无论是什么时候,我总是等着他的。”

他的语气平常,可是那种倾注一切的神情,却是再没有什么能改变的坚持。

花明凰面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心头巨震,一时纵有千般言语,也化为了深深的恻然:“你可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我知道。此生不变,亦无悔。”

大典结束之后,元顾二人也回到住处,顾绮年一直在说着什么,可元衡之心里全是之前大殿上发生的惊人一幕,他乱糟糟的想着,原来血屠那魔头爱慕师尊,那师尊究竟又是怎么想的?若说全然不在意,他是不信的,可要说有多么介怀,他也实在看不出来。

还有那个吻······那魔头实在可恨可杀,竟敢如此对待师尊,可想到此处,元衡之又忍不住冒出绮念来,若是能够亲近师尊,那滋味······定然*无比。

他心头一热,再也坐不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离开,顾绮年惊讶的叫道:“师兄,你要去哪里——”

元衡之不耐烦的转过头,冷淡的说:“你别管这么多,我一会就回来。”

顾绮年突兀的问道:“是去见清霄师叔,对不对?”

元衡之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掩饰道:“不是,我就是去外面走一走,你别多想。”

顾绮年半点也不信,步步紧逼道:“不是?师兄你且想一想,哪一次你半途丢下我不是为了去见清霄师叔?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师妹!”元衡之面色一沉,“就算我是去见师尊又怎样,之前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身为弟子,去探望师尊又有什么可非议的,你却要这般斤斤计较、纠缠不休,哪里还有一点名门弟子的风度?”

“我斤斤计较,纠缠不休?”顾绮年凄然道,“要是师兄真的仅仅是去探望师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方才我问你时,你又为什么要否认?”

她双目盈泪,一张芙蓉玉面上是凄凉哀婉的神色,动人之极,引人怜惜,怕是天底下绝大多数的男人见了都会施展浑身解数以求美人展颜,可元衡之却面色阴沉,被她问的无话可说,大步向外走去,狠狠的摔上了房门。

“师兄!”顾绮年跌坐在地上,“他是你的师尊!”

可元衡之始终没有回头,清丽的女子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清霄回到明性峰之后,便一动不动的坐在大殿中央,周围是亘古不变的冷寂,他从来没觉得这冷寂有什么不好,也习惯的很,没有丝毫改变的打算,如今也是如此。

在血屠的事上,他的想法也始终没有变过,纵然会动容、会嗟叹,但只要向道之心不改,结局也就不会有所改变。漫漫仙路,若是心不诚、意不坚,又何以言道,途中那些瑰丽异常的幻影,他会欣赏,却绝不会为此驻足停留。

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血屠为什么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一意孤行,甚至用那种惨烈无比的方式来动摇他的道心。

你何必,又何苦。他这样想着,心头便生出了一点茫然,这茫然分明无迹可寻,却又真真实实的存在着,清霄两世为人,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从容淡漠的,惟独在这件事面前产生了无处着手之感,他已知的所有,在此时都派不上用场。

那点茫然弥漫开来,越来越深,心底的疑问也越来越清晰:血屠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情。

情之一字,可以让人为之生,为之死,纵然身死魂殒,也是甘之如饴。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霄和它距离的如此之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能将那无形的东西实实在在的握入掌中。

原来情字,就是这般模样。

但他终究没有伸出手,刹那明悟莲生,清霄神情宁静,恍如真灵。

体情、悟情,最终得脱,无情之道,并非一成不变的虚无,而是从有到无,方得其中深意。

元衡之进入大殿之时,看见的就是清霄优美深宛的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被读者评论坑了的读者亲亲扔的地雷,抱住大力蹭~\(≧▽≦)/~

渣作者赶脚自己可能是史上撸肉最奇葩的作者了,木有之一。别的作者撸了肉,大家都会吼吼,说什么口水,肉好鲜美balabala···

只有渣作者撸出的肉,几乎所有亲亲都在吐槽,魔君技术好差,魔君秒射啊balabala···

魔君又不是蛮王,怎么会是秒射啊摔!魔君的小伙伴绝对是有亲妈质量认证的,大家要对他充满信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