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钰并不知道简心那复杂的心情,他看到简心的目光心里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只是如今朝中大事都握在他的手里,而和简心又是太子,所以诸多事情也不明说。

他对简心是真心喜欢的,所以教起简心来了是极为认真的。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是一个月之后,与此同时,凤姬天也已经带兵回京城。

对于凤姬天这一次的回京,皇帝的心里是存了极多的期待,在皇帝看来,他这一次能不能赢就全靠凤姬天了。

所以当凤姬天一进城,皇帝拖着病体诏见了凤姬天。

凤姬天这一次回京之前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因为他知道皇帝的性子,他这一次打了那样的败仗,皇帝未必就能容得下他。

所以当他听到皇帝让他将三分之二的兵马留在城外,而将三分之一的兵马带进京城的时候,他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终是明白皇帝之前写给他的密信是真的。

凤姬天这一次进京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原本像他这样打了败仗回来的将军,是会被老百姓扔鸡蛋和菜叶子的。

可是这一次皇帝花了很多的心思为凤姬天造势,只字未提凤姬天的败迹,只说固兰关已经大捷,凤姬天是得胜还朝,所以凤姬天是整个大秦的英雄。

凤姬天之前也曾做过类似的阴暗的事情,但是这一次由皇帝样自来操控这件事情的时候,凤姬天就算是脸皮再厚,骑在高头大马从京中主街上走过听到老百姓的欢呼声时,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安的。

皇帝下旨让他回来的时候,其实固兰关那边的战事正在吃紧,凤无俦正和西莽人交战,皇帝明令让他抽调五万兵马加京,相当于直接抽起了固兰关三分之一的兵马。

原本大秦这边就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般再将兵马一抽走,对整个战事的格局是极为不利的。

凤无俦当时在接到皇帝的圣旨是直接骂了娘,他本是极为温和的性子,平素连和人说句重话的时候都不大,这段时间的历练和风霜,已经让他的心智更加坚强,军旅生涯,也让他添了几分粗犷。

而他对皇帝的多疑和瞎折腾也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凤无俦甚至没有办法去想像,如果固兰关这边的战事再次失败的话,那么他将面对怎样的风浪,整个大秦又将面对整样的命运。

凤姬天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凤无俦脸上的愤怒,就算是凤姬天了解皇帝的性子,隐隐能猜到皇帝这样做的原因,却也依旧觉得这一次皇帝实在是太过胡闹了些。

凤姬天不算是个有强烈责任感的人,对于权谋之术却算是极为热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为了名利,他是可以不要脸的。

只是他再不要脸,却还想要命,不想让大秦亡国。

因为大秦若是真的亡国了,那么他多年辛苦得来的那些东西,就会全部付于流水。

正是因为他的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的心里才有了前所未有的心虚的无奈。

他此时甚至不敢去看百姓们那热切而又充满希望的眼睛。

他此时其实也有些不太确定凤无俦带着那些兵马能不能守得住固兰关,他虽然一度想要杀了凤无俦,因为凤无俦是他的耻辱。

但是这几个月父子二人并肩做战之后,他才发现凤无俦比他想像中的要聪明得多,也在厉害的多,这几个月来,凤无俦的成长极大。

在他的心里,其实也存一些私心,倒有些盼着凤无俦真的是他的儿子。

父子二人在战场上也曾谈过一次心,虽然那次谈心最后是大打出手收场,但是对凤姬天的触动却是极大的,他第一次发现,凤无俦的武功竟是那么的好,他第一次发现,凤无俦用起兵来竟比他还要厉害。

他此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后悔当初为何要杀凤无俦,若是不杀他的话,父子二人也断然不会走到如今的境地,他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凤姬天轻轻不自觉地叹一口气,此时已经走到最热闹的大街的中心,从这里回首,他可以看得到整个京城的繁华。

而往前看,则能看到高高的宫墙,奢侈奢华安逸舒适的生活天天在这个京城里上演,而抛开那光鲜亮丽的一面之后,隐藏的却是无比的黑暗和丑陋。

那玩弄权术的君王,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的深沉和丑陋。

凤姬天的眼里透出了几分了不屑,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清楚的知道,他已经没有转弯的余地了。

他轻拍了一下马屁股,骏马便走得快了一些,很快就带着他到了封赏的高台。

皇帝此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凤姬天带着一众将士向皇帝行大礼,皇帝微微点头,免了他的礼,再将他狠狠地夸了一回,直把他吹得有若战神转世。

凤姬天听到皇帝的夸奖,心里其实是有些发虚的,因为那些所谓的功绩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简钰今日也在那里,他对于固兰关那边的战事情况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时他看到皇帝和凤姬天两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心。

皇帝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他心里有若明镜,而如今皇帝摆出来的态度,却让他的心里发寒。

这样的皇帝,已经只有他自己的私欲,再没有这大秦的江山。

简单就站在简钰的旁边,轻声问道:“三哥,固兰关那边的战事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吗?”

简钰淡声道:“你觉得呢?”

简单听到他这样的反问,心里有如明镜,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了几分怒气,他咬着牙道:“父皇他是老糊涂了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能父皇真的是老糊涂了吧!”简钰轻声道:“在他的心里,只怕已经把我当成洪水猛兽。自上次你大婚的事情之后,他便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将我除去了。”

简单轻轻摇了摇头,他轻声道:“之前父皇可能还在十三弟的面前说了你的坏话,前些日子我看到十三弟一个人很不开心的在宫里走来走去,我去问了一下,他跟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简钰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简单有些好奇地问道。

简钰的眉毛微掀道:“自那之后,十三弟才天天来参加早朝的,每次下朝之后,他还会拉着我问上一堆的问题,我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他有些和往日不太一样了,不用想也能知道肯定是有人在他的面前说了什么,十三弟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能影响到他的人就那几个。他的母妃性子懦弱,必不会过问朝中之事,那么那个人就只能是父皇了。”

简单长叹一口气后道:“我怕就怕现在十三弟还能分得清是非黑白,若是父皇说得多了,以后怕是会生出变故来,自从出了简仁和简义的事情之后,我实在是不想这些兄弟再受到损伤了。”

他心里担心简心被皇帝唆使的分不清黑白,最后对简钰下手,而简钰为了自保,必定会还击,那样的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简钰淡声道:“这事你看得清楚,父皇还是个糊涂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眼下也没有法子。只是看父皇近来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想来这事也快要暴发了。你也不用太过的担心,十三弟他不是简仁也不是简义,父皇未必左右得了他。”

简单听到他的这句话心稍宽了些,却又还是的难掩担心。

简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他对简钰回以一记浅笑,只是那记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两人说话间,礼部的官员已经将凤姬天的功德再次说了一遍,然后朝皇帝看去,皇帝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皇帝淡声道:“凤爱卿的功劳是不世功绩,朕重得有赏!”

简单此时心里却是极度不平,以往简钰打了真正的胜战回来,皇帝也从来都没有说重重有赏之类的话只是明面上的客气,暗地里还得能简钰使些绊子,再用些手段将简钰手里的兵权全部夺走。

简钰的眼里却满是平静,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了,他已经麻木,之前的他对这些事情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再面对这些事情,就更加没有感觉了。

礼部的官员行礼退下,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拿起圣旨欲宣旨时,简心从一旁走上了高台,他大声道:“慢着!”

掌事太监愣了一下,皇帝微微皱眉,问道:“太子有何事要奏?今日里是封赏大礼,太子若是有事的话,等回宫之后再报到朕这里来便是。”

他这话相当于截了简心的话,简心却并没有顺着皇帝给的台阶下,他大声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要奏的事情正和今日的事情有关!”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简心却已经跪倒在皇帝的面前,大声道:“父皇,固兰关战事未捷,这是军机处送来的加急快报,请父皇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