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妞嫂子要生了,眼看这养猪的活儿队长要收回,家人一琢磨就把刘大妞推给了队长。

刘大妞长得憨厚,看着就是老实人。

队长这么一看,就拍定了,“行,让大妞去试试看吧。”

刘大妞平时没少羡慕嫂子这清闲的活,如今这饼砸到自己头上她险些没晕,于是干活也更卖力了。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割猪草,把猪当宝贝一样供着。

“你们多吃点,最好胖的走不动路,这样到时候我家也能多分点肉!”

说起来这猪好像也通人性。

自从刘大妞说过这句话后,猪再也不吃东西了,整天耷拉着大耳朵窝在墙角。

刘大妞以为猪被自己养出毛病来了,赶紧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一听,脑门都开始冒汗了,连滚带爬的就奔往养猪场。

他给它们拌了些猪食,几乎要求爷爷告奶奶让它们开下尊口了,可那群猪就好像没看见,连个白眼都没回。

然后,这任务就被程芷芷接过去了。

本来她还不服气,凭什么要把这事情交给一个从城里来的娇娇女?

可现在看着肥硕的猪,她就算再无脑也知道这决定太对了。

养猪能手?

听到这话程芷芷脑门一黑,咋那么像专门养猪的,听着一点也不威风!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把这名头给你。”

刘大妞整个人都愣了。

养猪能手,这是多少人想要却得不到的名声啊!

哪怕她嫂嫂也只能每天看着隔壁生产队冒酸水。

不过,“我不要,我要凭借自己能力争取!”刘大妞挺胸,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超越程知青。

肯定是上次她没琢磨好技巧,如果重来一次她肯定能把猪养的膀大腰圆,毕竟家里的鸡仔都是她养大的。

看起来挺有骨气。

程芷芷不由坐直身子看了她一眼。

对方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但是个头比自己稍微高一点,中等身材,脸蛋长得还可以,清秀可人。

程芷芷哼了声,“那你来找我干嘛,就为了看我一眼?”

刘大妞脸蛋陡然红了。

她本来是想和她吵一架的,毕竟对方抢了她的活。

可看到程芷芷一副悠闲淡定的样子,突然觉得人家或许本来就没有把自己放眼里过,说不定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说,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你恨她入骨,她却与你素不相识。

虽然刘大妞对程芷芷的感觉算不上恨,但这时她突然就想开了。

人家没拿你当敌人,你又为何忿忿不平?

因此忽略刚下的尴尬,她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程知青,你能给我讲讲你是咋喂猪的吗?”

程芷芷早已又躺在了地上,嘴巴里还叼着一个干草,声音带着轻微的含糊,“就那样喂呗。”

她也想知道这猪为啥长这可快,就因为她昨晚默念了一句想吃猪肉了?

如果真这样,那才见鬼了!她咋不知道自己能脱口成真。

想起几天后要上台演讲,她就打了个哆嗦。

这时候就无比感谢抓野猪时是周燃替自己上的台。

已经好几天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难道是想开了?

***

周燃在地里挥汗如雨。

本来还会有人多打量他几眼,毕竟这小子很少下地,甚至还有一帮大老爷们打赌他这次能撑几天。

有人说,“顶多三天!三天后肯定哭喊着再也不上工了。”

“不可能,两天是极限。”

“要我说你们也别争了,我保准明天地里肯定看不见他。”

但谁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七天了,居然还没有偷懒。

周燃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在剃苗拔草,一开始他还有些笨拙,往往别人到头又拐过来了,他这一溜还没弄完。

但周燃向来是个脑子聪明的,很快他就琢磨出了技巧,现在的速度已经能够牢牢把人甩在身后。

陆建华过来时还凶了那帮大老爷们一回,“林生这孩子刚来就干那么快,你们这帮壮劳力整天就知道叽叽歪歪,丢不丢人!”

这话一出,旁边妇女也回头嘲笑的看着他们,然后目光就转向了不远处闷不吭声的少年。

汗水顺着少年凌厉的下颌骨滴落,因为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眉眼,但不难猜想眼睛一定是湿润的。

太阳辣,汗水时不时就会划过眉毛浸过眼皮流进眼睛里。

果然,那少年没一会儿就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脸,顿时一张粉嫩的小脸露了出来。

妇女们互相看了眼对方。

怪不得刚退亲张家就要结亲嘞!

这长相,农村那个小伙儿能比得上?

就在她们心里念叨的时候,有声音从地头那边传了过来。

“林生!林生!”声音很大,这边的人全听见了。

周燃站起身回过头,走了几步正好对上男人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王叔,你找我有事?”

王小二鼻子上还冒着汗,“不是我找你,是县城里有人找你啊,您过去看看咋回事?”

“王二,啥情况啊?”

周燃还没问,旁边的妇女就开了口。

周燃也点点头,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王二抓耳挠腮,脸更红了,“好像是好事,具体我也不清楚。”

他真不清楚,只看见俩骑自行车的人要找周燃。

那俩人看着很焦急,但不像是找事的,反而……像是来求人办事。

周燃沉思一秒,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王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王桂花也凑上前去,但她啥也没问,就跟着周燃的脚步往不远处的马路上走。

少年脚步坚实,挺着笔直的脊背,迈着大长腿从容不迫的走在黄土地里。

看着前方坚毅的背影,王桂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离周燃越来越远。

俩人就在不远处等着,看见人来了,立马站起身子。

“是周燃兄弟吗?我是杜爱国,就是你帮忙修机器的那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蓝色工装,鼻子上架着一个眼睛,脸蛋白净。

后面跟着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双手插在衣兜里,紧紧抿着嘴唇。

周燃点点头,“我记得你。”

一个星期前他去了趟县城,路过一个工厂时见他苦着脸看着眼前的机器。

他当时并未多想,直接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分钟,他又倒回了原地,那人还在地上坐着。

“这是怎么了?”

男人懊恼的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机器报废了准备清掉。”

周燃抿抿唇,“我可以看看吗?”

“你随意,反正也修不好了。”

杜爱国当时只以为少年好奇,没想到几分钟后少年就向他讨要几个工具。他无所谓的递给他,没多久就看出机器零件被拆开重组。

“已经好了,你可以试试。”

杜爱国在机械厂待好几年了,也算个有能耐的技术员,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被拍死在沙滩上。

王桂花看着杜爱国热情的眼神直打嘀咕,“林生,这是咋回事?”

不待周燃回答,那人就一咕噜说了出来,末了还心有余味,“几年前买那个机器时就花了几百块,这猛然一报废所有人都心疼得紧,没想到竟然被周燃兄弟给修好了。”

周燃对王桂花点了点头。

本来他只是试试,毕竟他从没碰过这种东西。

但依托数十年强大的物理知识和超高的智商,这东西仿佛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构造,一上手就停不下来。

机械厂后来还给了他十几块钱,现在还被他揣在衣兜里。

王桂花的魂早已飞出了天外。

她儿子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此刻她只能傻傻的看着林生的嘴巴张张合合,以及对面那人脸上笑嘻嘻,满脸钦佩的样子。

“娘?娘!”直到周燃推了她几下,王桂花才缓过来神,声音飘忽,“咋了?”

周燃低眸看了她一眼,“我现在要和他们去趟县城,您帮我向队长请下假好吗?”

“哦……哦,好……”

直到人消失不见,王桂花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子返回原地去找陆建华,却发现陆建华早已经没影了。

丁医生这几天心情倍爽。

钱有了,猪也好了,日子也过得顺畅了,果然程丫头是他的福星。

他愉悦的咬了一口白馒头,又夹了一口炒肉,果然吃着就是香。

他几乎要对程丫头感激涕零,并决定以后要坚持抱大腿。

就在他感恩戴德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喊了他一声,“二蛋!”

听到声音,丁医生惊的一屁股从凳子上站起来,“你等一下!”然后慌乱的收拾东西。

不能让人发现了,万一和他抢吃的咋办?

磨蹭什么?

陆建华不耐烦地推开门,就看到那小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干啥呢?”

丁医生转过身,无形中吐出一口气。

“没干啥,队长咋有空过来了?”

幸好他动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