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只剩下苏安雅和李凤娟二人,苏安雅还在置气,李凤娟拉着她到沙发坐下。

“行了,别生气了,你爸只是说说气话,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你爸不管你,不是还有妈吗。”

“妈,爸也太狠了。”

“没事儿,回头等他气消了,我跟他说说。”李凤娟安慰她,又道:“现在你跟妈说说,那个男人是谁,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苏安雅看了看她,才道:“他叫顾非凡,是顾家的长孙。”

“海城顾家?”

“嗯。”苏安雅点点头。

李凤娟脸上一喜:“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妈?”

“傻女儿,那顾家是什么人家,能攀上这样的高枝,以后对你,对我们苏家,都是一本万利的事!”

“可是妈,您刚才不是还骂我……”苏安雅不解地看着她。

李凤娟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的傻闺女,我要是不骂你几句,你爸还指不定更气成什么样,再说了,这事儿我能明着支持你?”

苏安雅点头,也对,以苏润民那脾气,要是知道李凤娟竟然支持自己,搞不好一气之下,能把她们娘俩直接赶出家门。

“对了妈,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您。”

“什么事?”

“我、我怀孕了。”

李凤娟惊讶看着她,难怪她最近喜欢穿宽松的衣服,还说什么潮流。

“顾非凡的?”

苏安雅点点头,李凤娟大喜,随即认真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么莽撞了,如果你想顺顺利利进顾家,必须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确保他健健康康,然后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可是,季子瑶,就是顾非凡现在的妻子,她也怀孕了。”

“那又怎么样,她怀她的,也抹不掉你怀了顾家骨肉的事实。”李凤娟毫不在意,“而且正因为这样,现在你更加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步来,谁能走到最后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

苏安朗从书房出来后,心情烦躁,连房间都没回,直接回了学校。

贺彬跟了季子瑶一路,直到看着她跟韩一笑上了楼,他才确切地向顾南城汇报了她的行踪。

“首长,要我继续等吗?”

“不用,你先回去吧。”

贺彬驾车离开,顾南城这边也很快结束了和楚子萱的约会。

将她送回家后,他便直接回了顾家。

南苑。

顾正阳的房间门口,佣人站在门外,既不进去,也不离开。

顾南城走到门口,朝房门看了一眼,又看向佣人,“怎么回事?”

佣人见到他,连忙低头,恭敬道:“小少爷不睡觉,也不让人进去,吵着要见孙少奶奶。”

顾南城蹙眉,示意她先下去,然后敲门进了房间。

顾正阳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手里拿着一张被水浸过的画,皱皱巴巴的,还有些发硬。

纸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得出来是用铅笔画的。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顾南城不由皱了眉头。

他曾经对顾正阳说过,这幅画,是他妈妈画的,所以他一直当成宝贝一样留在身边。

顾南城深了深眸光,在原地站了好几秒,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顾正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又将视线回到了手中的画上面。

“睡觉吧,很晚了。”顾南城难得这么好脾气,说着,他便去接顾正阳手里的画,却被顾正阳躲开。

顾南城眉心一收,语气严了几分:“正阳。”

顾正阳依旧没有理会他,就在他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时候,顾正阳忽然低低道:“爸爸,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能。”顾南城几乎脱口而出。

顾正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来,像是刚刚看到的亮光,忽然又被乌云遮住一般。

“可是大家都说她已经死了。”

死,多么残忍的一个字,顾正阳却面对了那么多年。

顾南城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安抚小孩子,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而顾正阳记事开始,也曾多次问过他,但都被他强硬的态度强行岔了话题。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不想那么做。

“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对不对?”顾正阳抬起小脸,眼中满是悲伤与委屈。

他已经懂得“死”意味着什么。

“也许……也许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再见到她。”顾南城僵硬地说出这句安慰的话。

“什么方式?”顾正阳忙问。

“嗯……爸爸想保持点神秘,等到时候再告诉你,好吗?”

“那妈妈她在哪里?”

顾南城又沉默了。

过了小会儿,才道:“也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正阳不解,顾南城趁机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好了,你现在该睡觉了。”

顾正阳失望地看着他,撒娇道:“爸爸,我想瑶瑶了,让瑶瑶过来陪我好不好?”

“堂嫂马上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以后她要照顾自己的小宝宝,你要开始学会独立,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总是麻烦她。”

“我不要!”顾正阳忽然大喊一声,委屈起来:“我不要小宝宝,我要瑶瑶,为什么瑶瑶也不要我了,我要瑶瑶……”

“正阳!”

顾南城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激烈。

可是对小家伙来说,他从小没有妈妈,在这个家里,只有瑶瑶愿意耐心陪他,像别的妈妈陪自己的孩子一样陪他,给他讲睡前故事,哄他睡觉。

可是现在,爸爸忽然告诉他,以后连瑶瑶也不能再陪他了,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人抛弃。

第一次是妈妈,这一次,瑶瑶。

“正阳。”顾南城强行耐着性子安抚他,“堂嫂有自己的家,早晚会有自己的宝宝,你也早晚要学会长大,学会独立。”

“我不要长大,我不要独立,我也不要小宝宝,我只要瑶瑶,哇……”

顾正阳一阵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顾南城终于耐性全无,而且以他的脾气,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哄能解决的问题了,得罚。

顾正阳越哭越委屈,也越哭越大声。

顾南城眉头紧锁,站起身立在他面前,沉声喝道:“门口,三百个俯卧撑,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房!”

南苑大门。

顾正阳带着眼泪趴在地上,摆出做俯卧撑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上,支着身体,前脚掌蹬着地面。

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又落寞。

“开始。”顾南城一声令下,顾正阳在他“一、二、三”的计数声中,一起一伏。

贺彬本来是要回家的,路上发现顾南城的东西落在了车上,特地送到顾家,结果刚到南苑外,就看到这一幕。

看到顾正阳的身体艰难起伏,顾南城却在旁边无情计数,他连忙转身躲进一旁的拐角,给季子瑶去了电话。

“季小姐,你赶快回顾家吧,再不回,小少爷就要废了。”

“正阳?正阳他怎么了?”

“电话里一两句话我说不清楚,总之你快回来吧!”

贺彬声音很急,听起来出了大事,季子瑶心里一紧,挂了电话便连忙让韩一笑送她回顾家。

“发生什么事了,急成这样。”路上,韩一笑忍不住问。

“具体我也不知道,贺彬只说正阳出事了。”

贺彬也没说明白,季子瑶一颗心七上八下,完全没个底。

“正阳?就你二叔的儿子?”

“嗯。”

“你二叔的孩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该紧张的也该是你二叔和顾家。”

“正阳他从小就没有妈妈,他真的很可怜,而且,我现在有求于二叔。”

“明白明白。”韩一笑点头:“有求于人,是该巴结讨好下。”

在季子瑶的催促下,韩一笑把车开得飞快,没多久便到了顾家。

韩一笑跟着季子瑶一起下了车,道:“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以防万一,我跟你一起去,万一真有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脸上尽是小心机的笑容。

季子瑶一心只想快点去南苑,又想起自己答应过她帮她和顾南城搭桥,于是没有拒绝,带着她一起去了南苑。

刚到南苑大门,季子瑶就看到顾正阳正趴在路灯下,艰难地想要将身体撑起来,可是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是刚起来一半,就因为手臂力量不支,而又重重地扑到地上。

小小的身躯趴在那里,孤单又可怜。

顾南城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模样,严厉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温情。

季子瑶脸色一惊,连忙大步上前,蹲下身,小心地将顾正阳扶起来,护进自己怀里。

“正阳。”她心疼地唤了一声,安慰他:“好了,别怕,没事了啊。”

“正阳,还有147个。”

顾南城沉声提醒,唇角却因为看到季子瑶抱着顾正阳而微微上扬。

顾正阳在季子瑶怀里默默抽泣,他甚至想勾住季子瑶的脖子,都因为体力过度透支,而完全抬不起手臂。

但听到顾南城的话,他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季子瑶见状,将他护得更紧。

“二叔,正阳犯了什么错,您要这么惩罚他?”